私奔花朵

等到风景都看透,也许你会陪我看年年的暖爱长流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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索索 @ 2007-03-11 14:27


这是一家书店,很小却典雅,店主是一个年轻的男人。有尖瘦的下巴和精致的眉尖。他总是坐在宽大的落地玻璃前,身子斜靠在椅背上。前面的桌子收拾得很干净,栗色的漆面,没有一丝杂物。男人通常在上面放一个小音箱,在空闲时可以放歌。
 
其实他也卖咖啡。蓝山,摩卡,或者爱尔兰。男人亲自煮咖啡,然后把它们放在美丽的小杯子里。
 
这儿的生意通常很冷淡,或许是因为地势偏僻,也或许是因为男人异常冷默的脸。


   
雨天,雨天是美丽而潮湿的。桃露就是在一个雨天来到这里。男人正准备关门,但他看到一个女孩浑身湿透,如落难的动物般狼狈地站在面前时,犹豫了几秒后,对她说,进来吧。
   
男人把桃露带到里面,并给了她一杯热咖啡。桃露小心地接过,她轻轻地抬了抬嘴角,想挤出个好看的弧度。 男人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。片刻之后,他打开了音响,里面放着一些很老的歌,散发着被岁月沉淀之后的悠远气息。
   
桃露突然觉得这是个很暧昧的场景,只有她和男人。在这狭小的空间,并且放着一些古老的情歌。她知道她应该马上离开。是的,马上离开。可是桃露的双脚在那一刻决绝地凝固住,她舍不得走,甚至对这个书店,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点点的依恋感。
  
她故作镇定地走到书架边,伸出手指慢慢在各种书间游移,她觉得这并不像书店,倒像男人的一个盛大的藏书室,有典雅的氛围和他指间孤独的气息。
   
桃露挑了一本安妮的小说,径直走到柜台边,她隐约看到男人脸上淡淡的笑意。他退回了一部分钱后,,这本书我看过,不算新书,所以只收取你一半的价钱。
  
她是想拒绝的,但看到了男人眼里的坚定,她只能伸出手去,把那些叮作响的硬币放进包里.
  
几秒钟后,她离开了这里,桃露觉得这发生的一切就像一个华丽而鬼魅的梦境。她在一个奇异的雨天,来到了一个奇异的书店,邂逅了一个奇异而英俊的男人。她想起安妮的小说<<七年>>,蓝就是在一次招聘会上遇见了林,然后就注定了要一生与他相纠结。

   
那么她和这个男人,会有结果吗?


   
晚上,桃露躺在床上,辗转间再也不能入眠。她的眼里到处都是男人的身影,男人的书店,还有那些古老而悲伤的情歌。她看到自己站在雨中,隔着明亮而宽大的落地玻璃,他对她微笑,说进来吧,并递给她一杯咖啡。

   
桃露想,也许世间的一切冥冥中都会按照一定的轨迹运转着,她会遇见这样一个人,孤独的,冷漠的,却带着一点微薄的善意,能指引她走出困境,并送去一片亮堂堂的温暖。
   
她在黑暗的夜里微笑,微笑,一再地笑,终于笑出声来,滑破了这寂静的空间。她起身,打开台灯,那昏暗的光芒模糊地照亮了桃露因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。
  
桃露开始看那本安妮的小说,从男人的书店买来的小说。她的手指一页页地翻动着纸张,上面有她熟悉的味道,男人的年轻而英俊的气息。 然后她发现了男人的笔迹,那么落拓地流泻在某个小角落。她快乐地用手抚摸这些字,就像一个得到糖果的孩子。
  
她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,爱情是一个劫难,而她已经在劫难逃。


  
后来桃露常去那个书店,她喜欢那里典雅的布置和气息,宽大的落地玻璃窗,木质的地板,男人通常在一个紫黑的花瓶里插上大束大束的蓝色鸳尾,它们会散发出一种阴郁而诡异的芬芳。桃露在那里看书或者喝咖啡。有时侯,她咬着下唇,定定地看男人的脸,英俊的,落拓的,可以让人轻易沉醉的脸。
  
久而久之,男人亦开始熟悉她,他总是揉她的头发,并且亲切地呼唤她的名字,桃露,桃露。
男人对这个女子是有一点怜爱的,从第一眼看到她。当时,她的头发被打湿,脸上密布着雨珠。在这模糊的水汽中,他看到了她的脸,美丽而倔强的脸,如同来错了季节的蝴蝶,突然在这一刻张开华丽的翅膀,飞过他的天空。
  
男人觉得桃露应该是像那些鸳尾一样,散发着诡异的芬芳,让人无法抗拒。


  
桃露20岁的生日是和男人一起过的,在酒吧暧昧的空间里,男人帮她一支一支地点上蜡烛,一共20,它们在黑暗中疯狂地燃烧,绽放出一片辉煌的光芒。烛火摇曳着,照亮了桃露潮湿的脸,这是她第一次这样隆重地过生日,和最爱的人在一起。
  
后来,男人突然俯下身,亲吻了桃露暗红色的嘴唇,并对她说,我会给你星罗棋布的温存。那一刻,幸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一切来得太快,让她无法相信。男人会如此温柔地看着她,在耳边诉说一个关于一辈子的誓言。她震惊了,她真的醉了。
  
这是她的生日,是一个富有纪念意义的日子。在这美好的一刻,她得到了一份奢侈的爱情。她爱的人站在她面前,对她微笑,并且告诉她,要给她星罗棋布的温存。
  
,这是一句多么精致的话,一场多么伟大的救赎啊,让她有了身在云端的快乐和满足。
桃露觉得这发生的一切就像童话里一样。小人鱼是生日那天遇见了她爱的王子,睡美人也是在生日的那天被王子吻醒。她不知道,那些属于童话里的幸福甜美的结局是否会在她和男人的身上发生。


  
男人总是带桃露去一些很安静的地方。他们会爬到高楼的顶端,夜晚的风很凉,刺骨地贯穿着桃露单薄的衣衫。然后她把身子靠在男人的身上,她喜欢那么紧紧地依偎着他,因为她一直笃定地深信,男人就是所有温暖的源头。
  
他们坐在楼顶看夜景,看这个霓虹闪烁的城市。所有的繁华,所有的喧嚣,所有走失在灯红酒绿中的麻木灵魂,都被这样俯视着,有一种很复杂的苍凉感。
  
很多时候,男人会带桃露去铁轨边,他们并肩坐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上,看那些蓝天中的飞鸟,慢慢地斜驰而过,发出凄婉的叫声。桃露沿着火车开的方向奔跑,她采了很多白色的野花,插在头发上。她问男人,好不好看?男人只是微笑,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。


  
那天晚上,男人送桃露回去,在黑暗中,他们向往常一样拥抱。他附在她耳边,温柔地说,我会在下面,看着你上去。直到你房间的灯亮了,再离开。
  
然而这一切被深夜归来的桃露的母亲式微看到,她的脸上是震惊和错谔。随即而来一阵莫大的愤怒。她的桃露,在她眼里视为像公主一样高贵的女儿,和这样一个卑微的男人拥抱。他看起来显然很贫穷,穿麻布衬衣,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整个人是那么的潦倒。
  
有一瞬间,式微想起了他,桃露的父亲。那个让她生生世世都无法忘记的人,一样的有着奇异的英俊和干净的笑容。曾经式微也有艳丽的容颜,和显赫的家世。曾经,他也会温柔地搂着她,对她说,不离不弃不离不弃。
  
那年式微不顾家人的反对,去投奔他。她是那么的单纯,只怀抱着一颗炽热的心,和对未来生机勃勃的梦,去投奔他的爱人。
  
她在街上奔跑,高贵的裙摆猛烈地飘动着。她实在太快乐了。因为那份一直深藏在心里的希望终于要得以实现,她小心地怀揣着,呵护着,惧怕它像玻璃球那样轻易地碎掉。然后她从梦境中醒来。所以她要加快速度地奔跑,她要马上赶到她的爱人面前,靠在他温暖的身体上,告诉他,要一辈子在他的肩膀下老去。
  
在一场太过仓促的婚礼中,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。
  
其实式微是有点遗憾的,因为这一切跟她憧憬的完全不同,没有高贵的教堂,没有漂亮的嵌着蕾丝花边的婚纱,没有硕大的发着光泽的钻石戒指,亦没有穿着黑色袍子,神情庄重的神父为他们证婚。
  
可是式微随即又变得兴奋起来。她想这才刚开始。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要相扶着一起走过。因为他们有爱情,丰盛的爱情足以浇灌一颗干涸的青苗,让它结出沉甸甸的果实来。
他们用仅有的钱租了一幢狭窄而简陋的房子,式微从外面采来很多美丽的野花,插在一些塑料瓶里,放满了整个屋子。桌布是她亲自缝制的,蓝色底面,上面有白色碎花图案。
  
式微努力地布置着一切,她想让这儿变得像童话殿堂一样,而他们的幸福要从此悠远绵长。

她想等到有一天有钱的时候,他们会去买一幢宽敞的别墅。要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有一个小小的院子,里面可以种大束的蔷薇的栀子。她是如此地快乐,一颗年轻的心在彩色梦幻里逐渐沉淀着。
  
结婚后一年,式微生下了小小的桃露。
  
他开始的时候还会抱抱她,亲她的小脸。让她坐在自己的脖子上去看灯笼。可是他随即就厌倦了。如此英俊而虚荣的男人不甘愿把自己束缚在一纸婚约里。他无法忍受贫穷并正在逐渐衰老的妻子,和孩子无休止的哭泣声。他开始整日不归,夜夜流连于各种赌馆或是充满暧昧气息的酒吧。
  
式微抱着桃露去找他,在黑色而肮脏的街口,她冷得发抖,空气在骨头与骨头之间穿梭而过,如散架一般地疼。式微这才感到了透骨的悲凉。他们才刚结婚不久,他们的爱情还很新鲜,只是斯人以去,剩下的是独守空闺的寂寞。
  
在一家豪华的酒店前,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,熟悉的身影,擦肩而过的时候,她叫他的名字。然后式微看到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,美丽而妖娆的脸,穿价值不菲的风衣,浑身上下充斥着浓裂的CD香水味。她用疑惑的眼神看他,他讨好地笑,,只是以前的一个同事。然后拉着她的手向前走去。
  
留下式微呆呆地站在原地。一句话,一个漠然的眼神,就否定了曾经的一切,爱和温暖都已消失。再不是那个他,再不是那个说要生生世世不离不弃,那个拉着她的手走进礼堂,那个她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男人了。


  
回忆在这里凝固,冻结,式微的心里又开始疼痛,她是如此的愤怒,她冲上去,掌掴桃露的脸,她说,你就和你爸一样不要脸。
  
桃露被式微关了起来。她呆在狭小的房间里哭泣,扔碎了所有的东西。它们在地上碰撞,破裂,发出尖利的生音。她冲着外面喊叫,你放我出去。
  
式微倚在门上,眼神幽怨。她冷笑,想出去,除非我死了。
  
几天后,.式微真的死了.
  
那天中午,桃露终于撬开了锁,她跌跌撞撞地跑向大厅,却看到了一片狼籍,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香烟和酒精的浑浊气息。浴室里,式微安静地躺在那儿,手上有新鲜的伤口,血缓缓地流下来,已经染红了白色的瓷砖。

  
她死了,是自杀.桃露突然摔倒在地,她感到了胸口巨大的疼痛。她走过去,亲了亲那张被水泡得肿胀的脸。她说,亲爱的妈妈,再见。
  
桃露知道式微并不爱她。即便她给她买最华丽的衣服和丰盛的食物,可是从不抱她亲吻她,亦不会俯在她耳边唱美丽的童谣。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挽回20年前那场畸形的爱恋,不过是因为她体内留着的是他的血液。
  
桃露想,母亲终于可以解脱了,被沉重的枷锁里束缚了一辈子,终于可以离开,去享受来自天国的慰藉。


  
桃露搬去了男人住的地方。
  
她站在阴影中,歪着头对他微笑。她说,我已经一无所有,只剩下你的爱。男人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,他尖瘦的下巴慢慢摩砂着她的头发,她是值得他刻进骨子里去疼爱的女子。他想,他会对她好的,会对她好的。
  
白天的时候,桃露一个人呆在家里.咬着苹果到处乱晃.她在阳台上种花,大束大束的紫萝兰,那种细小而微弱的花朵,生来就注定让人疼爱。如果天气晴朗,她会帮男人洗衣服。桃露把鼻子凑到领口,呼吸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。累的时候,她会停下来喝酸奶,通常是一口就把整瓶酸奶都喝光。晚上,桃露帮男人做饭,有时侯是色拉,有时侯是牛排,或者是简单的中式素菜,她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,然后露出了满足的微笑。
  
生活就是这样,平静可是幸福。桃露以为他们会一辈子相守着,到天荒地老。


   
那天,男人喝多了,回到家后,顾不得脱衣,倒在床上就睡。恍惚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哭泣,轻缓地,可是持久不断。
  
早晨醒来发现了一夜未睡的桃露,坐在床边,脸色惨白惨白。她缓缓地从他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。里面是一个女人明亮的容颜,唇红齿白,眼睛看起来灼灼生辉。上面还有一行字,是男人的笔迹.、。
   
颜洛,我次生的最爱.
   
她抬头,问他,颜洛是谁,颜洛是谁。他的心里突然有一阵抽搐。



   
颜洛,那个提起名字就会让他心疼的女子。
   
男人和颜洛是大学同学,相恋多年,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。毕业的时候,颜洛对他说,我父母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美国攻读经济学,这样将来才会出人投地。男人的眼睛有了一刹那的模糊,他想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,是要开一家书店,兼卖咖啡。他犹豫了两秒后对颜洛说,如果我留在国内研究文学,也应该有好的前途。
   
颜洛开始冷笑,你省省吧,一个穷书生,没有地位,也没有背景……
   
她的话是一根针,狠狠地扎在男人心上。他甩开她的手愤然离去。在那一刻,他是后悔的,可是他不敢想象这样的婚姻,这样的爱情。

   
第二天,颜洛不告而别,一段多年的感情就葬在了最后的谈话中。男人望着远去的飞机和颜洛永远消失的背影,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地爱她,爱到心都会痛。他想颜洛也一定恨透了他,他连为她做一点点的牺牲都不愿意。他们终于彼此错过了。
   
男人曾经以为一辈子他都无法再爱上别人,直到遇见桃露。她是他近乎成为荒漠的爱情里骤然间出现的清泉,纯净而甘甜,它们拯救了他贫瘠的心。颜洛只是他一直不肯放弃的幻觉,而桃露是真实的,她以一种美好的姿态俯身探进了他的生命里,从此以后他们的灵魂开始纠缠不休。

 

桃露看着男人沉思的脸,她开始流泪,她说,我真傻。桃露是和式微一样偏执的女子。爱是点燃它们生命中火焰的柴。瞬间的绽放,带来了无限的快乐,亦是一场悲剧的开始。她要自己充斥着男人的整颗心,她要如一个最骄傲的公主般居住在那里。她怎么能忍受一点点的背叛呢?

桃露推开门,跑了出去。男人从后面追她。他说,桃露,你听我说。

她被一种铺天盖地的绝望覆盖了,她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,她只是奔跑,奔跑,她以为逃出了这一刻的黑暗,阳光又会照进来,她和男人之间又会拥有一份崭新的,独一无二的爱。

迎面驶来一辆卡车,那巨大的灯光照亮了桃露,世界突然静止了。当鲜血顺着她的流苏裙子慢慢流下来的时候,桃露看起来真的像一朵绽放的桃花,美丽的如同幻影。
  
男人冲过去,紧紧地抱住她残破的身体。他的指夹深深地刻进了自己的肉里,上面出现了一道道清晰的血痕,是的,他总是这样犹豫不决,他一次次地错过了幸福,一次次地错过自己深爱的女人。
  
男人很想告诉桃露,在遇见你的那一刻,颜洛就已经从我的心里消失。
  
男人也想告诉桃露,我真的想过要一辈子照顾你。
  
男人更想告诉桃露,我一直都来不及说我爱你。
  
他其实想告诉她很多很多,只是一切都化作了过眼云烟,它们挥散于风里,变成了诗一样的寂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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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堂的眼泪

2007-07-28 21:00 匿名 222.37.*.*

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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